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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0 章(五福蛋炒饭...)

    宋暖默默地低头做馄饨,懒得搭理齐文宣,她这副不做争辩的样子,看在齐文宣眼中却不是那么回事了。从前宋暖连一品高官都不放在眼里,为何会屈于萧定一的淫威之下?

    错不了,这一定是强取豪夺的戏码。

    倒也难怪,即便是冷风呼啸的冬日,别人皮肤暗沉,店家却依旧滑腻似酥,细润如脂,不说萧定一,就连他也常常心痒难耐。

    而萧定一近日有变态的倾向,这表现在他拿毛笔会翘起小指,跟人说话习惯掐着嗓子,瞪人时有几分媚眼如丝。这样的变态强占店家也并非完全不可能。

    不得不说,萧定一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!

    齐文宣觉得自己真相了,再看宋暖时便带着一丝对被压在下面的男人的同情。走时还不忘扔十两银子的慰问金,以至于宋暖望着那十两银子,陷入了沉思。

    .

    非鹿书院成立至今,山长陆九思除了叫学子们拔萝卜,就没做过别的讲课,副讲赵清池颇觉自己责任重大。这书院,山长不像山长,学子不像学子,从上到下毫无危机感。

    要命的是,他近日竟发现有学子不吃公厨,偷偷溜去小食摊开小灶。身为学子,不把心思放在学业上,只想着吃吃喝喝,这样下去还了得!

    赵清池远远站在走廊中,望着一干讨论冬至庙会,小食摊店家阿宋出什么菜品的学子,颇觉得自己责任重大。孩子们还小,不知道科考于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,更不晓得人生苦短再没重来机会,山长又是个没正形的老顽童,非鹿书院数百学子的命运都掌握在他这个副讲手中。

    “舅舅。”赵明宇恭敬地行礼。

    赵清池虚应一声,走入治事斋。他是非鹿副讲,在其他书院时便以严出名,教过的学子都怕他。当初治事斋的学子包括萧定一在内,之所以不想来非鹿,便是因为赵清池这个副讲。

    他一板着脸,斋内谈论美食的学子瞬间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赵清池环视一圈,严厉道:“学子们,我已经说过无数次,不读书就没有前途,你们以为家人能帮扶你们一辈子吗?他们总有老了的一天,等你们没有父母作为依靠,便是连街上炮堂的茶博士都不会多看你们一眼。若你们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,你们就要完了!”

    萧定一双手托腮,眼一瞪:他要完了?这么快就要完啦?

    赵清池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这群没一点紧迫感的学子,叹息道:“隔壁经义斋寅时初便有学子来斋内诵读,你们倒好,整日没一点紧迫感!可别忘了,仅余七百来日便要科考了!七百来日看着长,实则是弹指一瞬,你们只有把握住每个今日,才能在七百多日后的科考中,取得不俗成绩!”

    萧定一偷偷打了个哈欠:还有七百来日才科考?哦,那他还可以混个七百来日。

    赵清池见众学子低头不吭声,状似受教,便道:“今日我宣布非鹿书院新的学规——从即日起,学子在校期间只能在公厨进食,不许任何人去外头小食摊上购买食物,若有违例,定严惩不贷!”

    原本低头的学子们齐刷刷抬头:“什么?这不公平!阿宋做的食物美味极了!阿婆的水饭也滋味不凡,为什么不可以出去吃?”

    “就是!”不出去吃,小男人还怎么赚钱?萧定一举双脚反对:“若想叫我们都在公厨吃,有本事把公厨的伙食做得和小食摊一样!偏偏公厨饭菜难吃,每日大家闻着墙外飘来的饭香,谁能受得了?”

    “定一说得有理,当务之急是改善公厨伙食。”

    “阿宋的小食摊很干净,人也可爱,不去小食摊看阿宋,难道去公厨看做饭的胖婶?”齐文宣嗤笑一声。

    萧定一花式瞪他。

    赵清池猛地把戒尺一扔,“学规已经制定,不容任何人质疑。即日起,我会不时巡逻,若有发现违例者,罚抄《大学》一遍。”

    众人痛苦哀嚎。

    陆九思来时正巧听到这里,顿时心中一痛,开小灶都不能开啦?这样的人生还谈何意义?

    他痛心疾首:“副讲啊,我觉得学子们说的不无道理,那阿宋做的小食我吃过,味道相当不错,学子们爱出去打个牙祭也不是什么大事,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!”

    赵清池板着脸,不为所动:“山长请我来便是为了整顿非鹿书院学子们的恶习,既然学规由我制定,那便请山长不要妄加质疑。”

    陆九思叹息一声,望向赵清池头顶,“副讲你方二十有五,甚至不曾娶妻,怎就头发花白,连皱纹也出来了?要我说你就是绷得太紧,做人不要太费心劳神,时间还长,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。”

    没时间了!七百多日还叫日子吗?要他说,孩子一出生就该为科考做准备。

    一个山长能说出这样不思进取的话,赵清池身上的担子更重了。

    赵清池面无表情:“其实我是少白头……”

    陆九思:????幼年的你经历了什么?

    赵清池:“至于皱纹,山长若是遵守学规,不在后山偷偷做全油小烤鸡,我的皱纹一定会少许多。”

    陆九思手背在身后,抬头望天。

    陆九思:学规你照定,遵守算我输!

    这赵清池果然和传言中一样,就是茅坑里的臭石头,难搞得很。

    陆九思苦着脸,顿觉生无可恋。

    过了一个时辰,陆九思站在月门处偷偷望向治事斋。一袭红布棉袄,脸颊一点高原红的胖婶拿着锅铲,顺着他的视线方向,琢磨道:“山长,你站在这看什么呢?”

    陆九思吓得直拍胸脯,“你眼神好,帮我看看赵副讲是否正在授课?”

    胖婶直点头:“那不是站在那吗?”

    陆九思心满意足地点头,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他撤下胖婶襜衣,“借来一用。”

    胖婶被他冒犯的动作吓得直跺脚,大肉脸上满是不自然的绯红,嘴里却骂:“你个老不正经的,有话好好说,怎么还动起手来了!我可是好人家的女孩,绝不是那种随便之人!”

    陆九思满心都是卤汁五花肉,胖婶的话他左耳听右耳冒,压根没听到她讲什么。

    胖婶见他没反应,怕好不容易一朵桃花还被自己吓跑了,当即垂着头,声如蚊蝇,“大家都一把年纪了,你要真想干点什么,我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的。”

    陆九思听而不闻,以襜衣包住头,敷衍地挥手:“有事以后再说,别妨碍我做正事!”

    胖婶羞得直跺脚,这怎么还长线发展了呢!

    原来他对她是认真的!就知道这老不羞也有那意思,入学那日她便看出来了,他什么都不吃,专吃她做的五花肉,一吃就吃好几盘。

    胖婶想到往事,羞得转头就跑。

    宋暖刚把最后一位客人送走,转眼便看到一个奇怪的男人偷偷摸摸跑过来,他头包红色大花襜衣,猫着身子,说话腔调十分怪异:“每样小食来一份。”

    宋暖边做边打量他,陆九思连忙转过头,吹口哨望天。

    宋暖难掩疑惑:“您为何这副打扮?”

    说打劫又不像,倒像是来搞笑的。

    陆九思掐着嗓子,呵呵两声:“你小孩不懂,有高人指点我,说我必须在日头高悬的未时,头戴红头巾,来一份美味可口的肉夹馍与鸡汤馄饨,当然,若是能有一碗热腾腾的鸡汤和串串香作配,那是再好不过了。如此,我便能……开心久久,长命百岁!”

    “为何一定要是红头巾?”

    陆九思一顿,只觉宋暖的问题很有深度,“是啊,为什么呢?大概是因为红色喜庆吧?”

    将香气四溢的鸡汤馄饨倒入陆九思的食盒,宋暖深有同感地点头,“想必,这就是吃饭的仪式感吧?”

    .

    鲁大厨带着儿子阿鲁亲自登门拜访了宋暖,如宋暖所料,鲁大厨答应给宋暖三十两配方使用费,不过宋暖必须帮她拟定几样搭配的小菜。宋暖如今正缺钱,欣然应允。因着冬至庙会要热闹几天,鲁大厨已经找好了店面,想简单装饰一番,趁着冬至把店开起来。

    宋暖略一思忖,决定做小当家的拿手菜——蛋炒饭。

    虽则汉朝已经有卵熇的吃饭,但前朝以蒸煮为主,炒菜的花样并不多,汴京没有哪家酒楼做蛋炒饭。即便有,宋暖做的蛋炒饭到底是千年后食客改良的,做配菜绰绰有余。

    鲁大厨一见她要做菜,便眼睛发亮,退到一旁认真看着。

    宋暖笑笑,洗净锅烧热,“看好做法,我只演示一次。”

    蛋炒饭的做法很多,有先放鸡蛋再放米饭,也有将米饭放在打匀的蛋液里,确保每粒米都沾了蛋液再下锅,更有米饭先下锅再放配料的。

    做蛋炒饭的食材也千奇百怪,有人喜欢朴实无华的,只加蛋液葱花,炒出的蛋炒饭只有鸡蛋和米的香味,吃完心里踏实。也有人会加肉丁、火腿、豌豆、虾仁,玉米、青菜、胡萝卜,因着食材多,炒出来的蛋炒饭总不会太差。

    宋暖从前爱用剩菜炒,隔夜的猪肉炖白菜、酸菜羊肉火锅、番茄炖牛肉,加点隔夜的粳米翻炒,既有菜汁的百味,又有米饭的喷香,那样的美味让人无法设防,不知不觉便吃了一大盆。

    剩菜炒饭肯定不适合店里用,教给鲁大厨的是最简单的做法。

    将米饭倒入锅中,用铲子将隔夜的米压松,直至粒粒分明。加入胡萝卜丁、矮黄、鸡蛋、肉丁和瘦肉丁,翻炒至食材熟透。不多时,锅中便有香味飘散出来,揭开锅盖,香气扑鼻,金黄中点缀着红绿,蛋香扑鼻,肉和米饭的香味融为一体,令人难以阻挡。

    她将蛋炒饭端出去,阿鲁看向桌上平平无奇的米饭,不由蹙了眉头。

    一个配方就要三十两天价,宋暖仗着自己是卫国公的女婿,坐地起价。

    这便罢了,要她拟定食单,她却将米饭和菜混在一起炒。

    汴京城乃天子脚下,达官显贵众多,那些个贵人们什么好东西没吃过?这样不入流的大杂烩毫无巧思可言,更称不上雅致,实在上不了台面!

    阿鲁微蹙眉头,手抚在自己的伤腿上,这条腿换来了百两银子的赔偿,于他这样的下等人而言已是难得的恩赐了。用一条腿换来的生意,他不愿敷衍了事。可他能怎么办?对方是卫国公的女婿,即便对方年轻面嫩,手细肤白,完全不像会做菜的样子,他这样的贫民依旧得花高价买对方所谓的配方。

    宋暖感觉到他的异样,微微一笑,“这叫蛋炒饭,你尝尝看滋味如何,若有不足尽管提出来。”

    鲁大厨早已被蛋炒饭的香味吸引了,咽着口水:“您厨艺了得,哪还有不足的地方!我肚子里的馋虫都要被勾出来了!”

    阿鲁垂眸,心中哂笑,什么时候父亲也变得这般趋炎附势了?难道父亲忘了他腿是怎么伤的。

    “怎么不动筷子?”

    头次有食客对她的饭菜无动于衷,这让宋暖很没成就感,想来还是大小姐那样的好,不管做什么,总吃得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阿鲁在她的催促下,不得已拿起勺子。

    算了,来都来了,总要尝一尝,要是不满意就不买配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