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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四章:孟婆给我一杯忘情水

    他好像明白了我绝不会妥协,下手更快更狠。我凭着师父教的武功已经能与他抗衡六七分,无论是「百鬼夜行」还是「浴火重生」,对他而言都不足以致命。可我心里有股怨气,我想着要是能多伤他一分,那便算是替小柿子报仇一分,即使我知道我杀不了他。可我依旧毫无畏惧之心,整个人发了疯似的频频朝他进攻,不管那光芒万丈的权杖如何阻挠抵挡,我的匕首都竭尽全力在他身上留下伤痕。

    终于我倒了下去,浑身上下抽不出一丝力气与他对抗,就连睁开眼睛都颇为费力。

    我在死亡的边缘徘徊,而他只要在随意施展一招,我便可以奔赴黄泉去寻小柿子了,这一次希望这家伙可以等等我,别再乘坐马车了

    我挺着一口气。

    可是,他始终没有再出一招。

    迷离之间我听见有脚步声靠近,接着取走了我脖子上的「佛祖的眼泪」,稍微凑在我耳边说:不管你是怎么得到它的,这东西都不属于你,就用它换你一命吧。

    然后又听到他大喊了一声:带他走吧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我忽然睁开眼,泪水汪汪的瞪着房顶。

    「你终于醒了」

    我偏过头,看向床边。

    我说:武翛?

    武翛说:看来还不糊涂,总算是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了。

    我吞了吞口水润着干哑的嗓子。可能是过于虚弱的缘故,说话声音听起来像蚊子在哼,武翛只好时不时把耳朵贴在我的嘴边细细聆听。

    我说:是你救了我?

    武翛说:不然还会有谁这么行侠仗义。

    我说:喝水。

    武翛扶我坐了起来,给我接二连三的灌水喂药啖粥。我的胃因为许久没有进食的缘故一下子撑的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我说:你不该救我的。

    武翛说:差一点点我想救都救不回来,这半个月我天天想法设法的灌药擦药……

    我们两个忽然都沉默了,我闭上眼睛,说:你都看到了?

    武翛咽了咽口水说:我不是故意的,我以为你也是男人……

    我无奈的叹了口气,有些解释不清的问题倒不如这般解决简单。

    我说:总之谢了。

    武翛说:是掌门有意给你一次听天由命的机会。看来,你命大。

    我转过头看向窗外,久违的蓝天白云,久违的烈日骄阳。昏迷期间我做了一场在黄泉路上徘徊不前的梦。梦里仍然没有找到小柿子的踪影,我想这家伙一定又坐马车跑了。我真切的感觉自己死了一回,再睁开眼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黄泉路上走几步,人间已过半月。

    我脑海一闪,请求武翛扶我到案几边作画。我颤颤巍巍的下笔,画了一朵梦中盛开的如鲜血般盛开的彼岸花。

    「彼岸花开开彼岸,奈何桥上可奈何。」

    武翛好奇:你见到彼岸花了?

    我点点头。

    武翛慌了神:你还走上奈何桥了?

    我说:那到没有,若是真上了奈何桥,那奈何谁也救不了我了吧。

    武翛说:掌门把佛祖的眼泪给你喝了,足足给你喝了三瓶呢,不然真无可奈何了。

    我疑惑:那东西能喝?

    武翛说:当然能喝啦,你忘了那里面注入的是开创掌门的元气!

    我说:一瓶一颗,我一下子吃了三颗元气?

    武翛说:除了我给你那瓶,其余那两瓶可都是掌门私藏的,现在统统喂到你肚子里去了。

    我说:他有这么好心?当初要是手下留情一些,我也不至于要他这般破费。

    武翛说:扯淡,你当时那龇牙咧嘴的模样,掌门肯放过你,你肯放过他吗?

    我说:……

    武翛问:你和掌门有仇?

    我说:他杀了小柿子,还杀了雪。

    武翛扶着脑袋头疼不已,但还是咬牙说:人家都已经杀上门来,掌门那是为了自保。除了这点,还有别的仇吗?

    我说:那没有了。

    武翛说:那你是为了什么这般拼命?

    我说:啊,我想想当初是……啊,我参加了竞选堂主的比试,杀了好多人才争取到最后一轮。我只要杀了你们掌门,回去我就是堂主了。

    武翛说:大爷的,你们绝情谷是不是种地种傻了。

    我说:呸,别以为我喝了你们三瓶元气就叛变了。

    武翛说:你这要杀掌门的理由太扯了,千万别和掌门说,不然他肯定气的把佛祖的眼泪抠出来。

    我说:小气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托武翛的福,吃住都很贴心。前一个月我基本是卧榻休息,大夫说能不动则不动。后一个月我会吃过早饭后趁着太阳不毒辣的时候在门前小坐一会,然后回屋躺着养神,到了太阳落山晚霞满天的时候在出门散步。另外,小斑也被找了回来。听武翛说小斑其实从未离去,小家伙每日白天都会去镇上觅食,待到黄昏又回到那棵树下等待。

    养儿如此,爹娘何求。

    金刚派里壮汉居多,像武翛和掌门这般瘦弱的寥寥无几,偏偏最瘦弱的最为厉害,可见长相和实力之间没有多大的联系。师父说过,若是一个人看上去很有钱,那他不一定是真的有钱。武功也是如此,看上去很厉害的一般都不厉害,真正的高手都很低调。

    我在金刚派度过了一个夏季,从蝉鸣满庭院到硕果满枝头。我想,师父他们早已替我默哀立坟,悲伤数日,然后将我抛诸脑后继续坚强勇敢的生活下去。

    夕阳西下,我坐在一棵松柏下写写画画。一切物质的东西都不会永久属于某一个人,拥有它的时候就注定了有一日终会失去,唯独这一身艺术细胞形影相随。我就像一个固执的传教士,所到之处艺术之花遍地盛开。

    武翛满头大汗的捧着一碟紫葡萄寻我,那密密麻麻的汗珠挂在脸上竟然比葡萄还要晶莹剔透。

    武翛喘着气:不就是画个画,写个诗,至于跑这么偏僻嘛。

    我说:你懂什么,这叫情调。

    武翛说:什么情调,**,我只知道你身体刚好不要太过操劳。

    我说:好好好,不操劳不操劳。

    我搁下笔,开始吃起葡萄。

    武翛伸长脖子,眨巴眼睛欣赏起我的作品。

    武翛说:你画的这是谁?

    我说:猜猜。

    武翛揪着自己的头发,陷入深思:我,掌门,你师父?

    我说:瞎猜,这是孟婆。

    武翛说:啊?孟婆不是女的嘛。你画的分明是个男人啊!

    我说:谁和你说过孟婆是个女人了,你见过?

    武翛说:我虽然没见过,但只有女人才叫婆,孟婆要真是男人的话,应当叫孟公。

    我说:他本来叫做孟公,可几千年来每日忙于推销自制的忘情水终于变得婆婆妈妈啰啰嗦嗦。阎王见此就给他赐名孟婆,那忘情水自然也就变成孟婆汤啦。

    武翛说:原来是这样……你不是没有走上奈何桥嘛,怎么会见到孟婆呢?

    我说:昨晚做梦,孟婆站在奈何桥的一端,我站在奈何桥的另一端。孟婆一直劝我走过去喝完孟婆汤,可我的脚怎么都动弹不了……

    武翛说:然后呢?

    我说:然后我就问他为什么要逼着我喝孟婆汤,甚至不惜追到梦里来。孟婆说他这薪资是按提成算的,每多销出一碗孟婆汤,工资都会翻一番。

    武翛听完眼睛都直了。

    我把孟婆图卷好塞进武翛怀里。

    我说:你别看这一碗孟婆汤没有多少钱,但人家卖了几千年了,你想想那得赚多少钱啊。所以,这孟婆图里藏着黄金呐,见你投缘就送你了。

    武翛半信半疑的点点头,紧紧抱着孟婆图。

    我吃着葡萄,忍不住的眉开眼笑。我想,要是有一日我无处可去了,我就在大街上摆一摊替人卜卦,摊上插一小旗子,上面写着「一卦难求」。

    一周以后,武翛揣着几块酥饼来找我喝酒。

    有酒和下酒菜自然是美女脸上抹胭脂,美翻了。

    我咬了一块饼,灌了一口酒。

    我说:酒是上等的君莫笑,饼里似乎有豆沙?

    武翛说:酒是君莫笑,饼是娘子饼。

    我不解:何为娘子饼,难不成是某个小娘子做的饼?

    武翛说:这你就不知道了,娘子饼可是洛阳特色糕点。

    我说:难怪,长安确实不曾有。

    武翛说:娘子饼里有娘子,江兄只要吃了这娘子饼,很快就能找到对象了。

    我激动的桌子一拍,红豆渣在空中翻飞。

    我说:忽悠鬼呢。

    武翛说:是你先用鬼忽悠我的。

    我说:总之你放屁,还娘子饼里有娘子,如此你怎么不三妻四妾妻妾成群呢。

    武翛说:我……我不能娶妻的。

    我说:果然和少林一个德行。那你岂不是要清心寡欲一辈子?

    武翛委屈巴巴的点点头。

    我举起酒坛撒向大地,酒气熏天的大声吟诵:世间安得双全法,不负如来不负卿。

    武翛说:幸亏你没当和尚,不然佛祖都要被你烦死了。

    一想不对,武翛纠正说:啧,瞧我这脑子,你要当也是尼姑……

    君莫笑很烈,喝完一坛君莫笑基本没有君子还能笑得出来,全都醉死过去了。

    半坛下肚,我已酩酊大醉。

    我囔囔:你才是尼姑,你全家都是尼姑。

    武翛说:我们一个和尚一个尼姑,多好。

    他刚洋洋得意的说完话,我袖口里藏的银针就少了一根。顿时,武翛整个人如触电般一激灵。

    见状,我对着他嘿嘿一笑。

    武翛难以置信的说:你居然攻击我的屁股?

    我说:多大点事,我师父说了,屁股肉多不痛。

    武翛泪眼盈盈,仿佛被婆婆虐待的小媳妇。在他心里估计我就是那个恶婆婆。

    我说:我也被扎过,就一个针眼,不碍事的。

    武翛说:你骗我。

    我说:真的,我什么时候骗过你。

    武翛说: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。

    我说:你少往我头上扣屎盆子。

    说完,一滴鸟屎迎面降落,颜色白黄,触感粘稠。

    我虽然醉了,但还尚有意识,面对鸟屎瞬间暴走。

    武翛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替我擦鸟屎。

    武翛说:天地良心,可不是我往你头上扣屎盆子,是天降正义!

    我说:闭嘴,一幅小人得志的模样。

    武翛说: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如此粗鲁,扎了我屁股还这么凶。

    我趴在桌上抽搐着笑了起来,女孩子?我算哪门子的女孩子。

    我说:总之,别在说我骗过你这种话,传出去我还怎么混!

    武翛说:行行行,都怪我太年轻,就算被你骗我也认了。

    我这才满意,倒头就呼呼大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