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柯一梦终须醒

南柯一梦终须醒 > 第八十二章 宗之

第八十二章 宗之

    c_t;?    子时的梆子在夜深人静之时显得尤为清晰,欧阳府中几盏疲累的灯火已是陆陆续续熄灭,只是,东侧院正房中,仍有一人辗转反侧无法入眠。

    明月把欧阳淇环于她腰间的手轻挪了一下,然而,不消片刻,那只修长的手似乎无意识一般地重新环上她的腰。明月烦躁的神情中多了几分无奈。

    自今日闹剧后,欧阳淇便如孩子一般,时刻看着她,生怕她突然消失一般。她转了一下脑袋,神情呆滞地看着如孩子一般酣睡的欧阳淇。明明身处一个勾心斗角的泥潭中,却没有染上半分阴暗污戾,仍是一颗干净的赤子之心,与其相处,自在的同时,她越发地心虚……

    “呆子……”明月似乎不受控制一般地看着欧阳淇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似乎感应到明月的声音,只见欧阳淇轻抿了一下嘴唇,轻轻嘟囔了一声,瞬间便消散于夜深人静中。

    只是,这声无意识的嘟囔,如同轻烟一般,一声明月,于明月耳畔中盈盈绕绕,扰得她心底一片无措。

    “对着一个来历不明之人,竟这般掏心掏肺,真是呆子!”明月指腹轻轻划过欧阳淇的轮廓,压低的声音有些压抑。

    “你可知,我根本就不值得你这般真心。你可知,你这般待我,我竟然,竟然……”指腹一僵,喉间泛起的阵阵酸涩。

    明月眨了眨酸涩的眼睛,瞅着窗外的一片夜色,顺匀了气,正欲把脸埋进欧阳淇的怀中,夜色苍茫间,忽地闪过一抹身影,眼神一凛!

    手心往欧阳淇脸上一抹,只见欧阳淇的手轻而易举地便让她拉开了,而欧阳淇仍是一副酣睡的模样,无丝毫被打扰的神色。明月轻轻地为欧阳淇掖紧被角,有些眷念地看了他一眼,方才匆匆往外跑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下雪了,晶莹的雪花像轻盈的蝴蝶在翩翩飘落,不一会儿,凌寒独开的红梅便粘上了芦花一般的雪白,越发显得娇艳。

    一片红梅间,一个灰色身影正月下赏梅,寒风吹得衣袂翩跹,看那闲雅的模样,似乎全然不觉寒风之凛冽,煞是摆出一副潇洒。

    “霁华!”明月声音一冷,一声断喝!

    “哈哈”闻言,霁华一时忽地对天长笑,月色下,如瀑的青丝随风而飘,加之忽起的笑声,一时间竟然有些瘆人。

    “莫不是今日未找到邪祟,怕辜负大夫人的一番期待,便大半夜来此吓人!”明月有些无奈。

    “小明月,听着你这话,我这心肝啊,便隐隐作疼啊。”霁华捂着胸口,哀怨地扭头看了一眼明月。

    “以我的风姿神韵,月下赏梅,该是勾尽天下女子的芳心。也就你这小鲛人,这不知赏识!”霁华傲然地一撩拨头发,桃花眼中满是风情万种。

    明月看着如公孔雀求偶一般招摇的霁华,心下便是一阵无奈。明明上古唯存下来的鰼鱼,已是一大把的年纪,却每日这般不成熟!

    “你说你好歹也是佛祖池子里的一尾鱼,没悟出个两眼空空也就算了,竟是老是摆出一副世俗的模样!”明月睨了一眼“孤芳自赏”的霁华,更是无奈了。

    “世俗?你一尾生在朱涯海,长在朱涯海的鲛人,不过来了人间半刻,便将这世俗悟得这般透彻?”

    明月语言一窒,瞪了一眼渐渐走近的霁华,气鼓鼓地说道:“你这老家伙,既然悟得这般透彻,为何与大夫人同流合污,一同让我难堪!”

    “难堪?”霁华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。“我以为你见着我,心中定是喜悦得紧!”

    “你不请自来!一来,还打着驱邪的名头,言下之意,不就是说我是邪魔吗!”明月有些不悦地说道

    “真是大大的冤枉啊!”霁华双手猛地一拍,真诚地看着明月。

    “平日里,我见你看道士棒打鸳鸯的话本子那叫一个津津有味,心下便以为你喜欢这等戏码。这不,多日不见,便想着给你一个惊喜!”

    “有惊没喜!”明月朝霁华哼了一声,眼神有些躲闪。

    “哈哈!”霁华一乐,拍着明月的肩膀说道。

    “看来小鲛人长大了,学会了口是心非……”

    明月一把打掉霁华的手,声音有些发冷。“你什么时候离开?”

    霁华嬉笑着抚了抚被甩开的手,有些好奇地问道:“为何?当初,你不是也央着我随你一块来人间,怎生我来了,你便恼了?莫不是,你心中甚是怨我当初不肯答应随你来?”

    “胡说什么!”明月一急,有些结巴地说道:“我,我这不是,不是为你着想,大夫人心肠歹毒。若是发现你是妖怪,怕是会对你不利!”

    “小明月对我的拳拳关切,甚是令我感动啊!”霁华眼睛扑闪着光。“只是,这凡间甚是有趣,我暂时没有归意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有趣没趣!若是凡尘俗气沾染久了,只怕不利于你的修行!”明月见霁华兴趣盎然的模样,心中顿时大急。

    “今日所睹,实乃前所未见,付出点代价,有何在乎!”霁华别有深意地看了明月一眼。

    明月脸色一凛,忽地截住了话头,抿唇不语。

    “今日,宗之的善识竟然冲冠一怒为红颜,你说,是不是世间难得!”霁华看了一眼垂眸不语的明月,缓缓道来。

    “善识与恶念被强行分离,善识不做恶,恶念不行善。且没了善恶调和,便没了中间的情感。可今日,善识竟然发怒了,你说,是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!”

    明月抿了抿嘴唇,似乎极其无意地轻声说道:“他的存在本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,生出些你等认为绝无可能的事,难道不是十分正常吗?而且……”

    她用力地收紧双手,指节泛白,指甲掐进肉里传出的刺痛方才让她多了分冷静。

    “他是一个人,一个人有着七情六欲不该是正常的吗!本能之事,为何你们要强咬着不放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心中真的是这般认为?”霁华的微笑中多了几分冷意。

    “是!”明月一声断喝,毫不犹豫,毫不躲闪地凝视着霁华。是的,在她心中,他不是宗之,更不是宗之的善念,而是欧阳淇,一个有血有肉的呆子!

    “你莫不是忘了南柯?”霁华笑意不减,只是月色飘雪下,显得有些发冷

    明月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有些失神地看着霁华,脑子忽地茫茫然一片空白,她知道她应该毫不犹豫地说出她定会救出姐姐的,但是,她张了张嘴唇,却什么话亦没有说出。

    “当初天界伪善,披着为三界除害的旗号,使计害死了宗之,还尚不满足,强行抽出了宗之的恶念,作无妄之地的修缮者,却不料宗之的善识竟然自己生出了意识,入了轮回。所以,二者同体,若是善识出事了,恶念定不会袖手旁观。若是你还想救南柯,你只能放弃善识!”霁华残忍地一字一板地说道。

    两人相顾无言,半晌,明月嘴角泛起一抹温柔,缓缓开口道:

    “他唤欧阳淇……”

    “明月!”霁华忽地收起面上的嬉笑,凝着脸色问道:

    “对善,欧阳淇,你可是动了凡心……”

    “难道,便别无他法了吗?”明月避而不谈,却直言问道。

    “明月!”明月虽然没有直接说出,但是言下之意已是不言而喻,霁华有些发怒。

    “你心中难道不知,你与欧阳淇之间是没可能的吗!你接近他,只是为了杀他!”

    “那你此番过来,可是为了劝我杀他?”明月看着激动的霁华,心中有些惴惴不安。

    “你可是担心我出手,你便救不了他了!”霁华毫不留情地一口说破。

    “难道便没有别的法子吗?”明月再次问道,只是此次言语间满是恳求。

    “有!”霁华看着哀求的明月,半晌无言,良久方才缓缓一叹。

    “只是此法,甚是凶险!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明月一把拉住霁华的手,似乎没有听到霁华话语间的警告。

    霁华垂眸看了一眼被紧紧抓住的手,微微一愣,方才缓缓开口道:“利用招魂幡为欧阳淇召回恶念,到时,即可乘机救出南柯,同时也可使得善恶融合,他便不再一味地受欺负了。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霁华有些为难地看了急切的明月一眼,无奈地继续道:“只是,你莫要忘了,南柯为何进无妄之地!你莫要以为此事皆是阆风所为!南柯与七夕乃魔君得力的左膀右臂,天界忌惮两人已久。眼下七夕已身死魂灭,天界又怎可让南柯安好,方才应了阆风的请求,顺意将南柯关进了无妄之地。所以,怎么可能让南柯有离开的机会!”

    “若是天界发现欧阳淇的存在,那么,欧阳淇定会从这世间消失!你,仍想救他吗?”

    “船船到桥头自然直,车到山前必有路,日后之事,谁可以断言!”明月坚定不移地看着霁华。

    “招魂幡在地府镇压恶鬼,但是其中有蚩尤亡魂看守!”霁华神色一凛,冷声道:“若是你真是这般不知死活地跑去,你可知,蚩尤的戾气之焰瞬间便可将你这水系的小鱼燃成灰烬!这般,你仍执意要去?”

    “去”

    “不准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