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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九章

    一周之内,已经有不下三个老师来找高国锦打小报告。

    内容大同小异——周恪同学上课时间不听课,还想方设法影响他同桌。

    高国锦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,感到十分惊讶:“怎么个影响法呢?”

    “上课盯着人家女同学看呗,”钟老师端着茶杯,怒气冲冲道,“有时候还给她叠纸飞机拆零食,要不是我在讲台上盯着,这臭小子估计零食都喂到人家嘴边了!”

    高国锦:“……”

    在他印象里,周恪一直是个性格冷淡,偏早熟的孩子。

    实在想象不出来他做出叠纸飞机这种哄小姑娘的幼稚举动。

    钟老师说完,喘了口气,又继续道:“不过话说回来,周恪虽然不行,他同桌那个金头发的小姑娘——叫季绾绾是吧?还是挺有潜力的。”

    “虽然上次摸底考考的不是很理想吧,但她现在上课已经认真起来了,很少睡觉。”

    “季绾绾这孩子确实很聪明,”高国锦点点头,“之前我教她题目,不用我说完她就能领会,一点就通。”

    “周恪和季绾绾这两个孩子都很有灵性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
    钟老师语重心长:“不可限量也是要有前提的。”

    “高老师,您先管管周恪吧,”钟老师提醒他,“我当了这么多年教导主任,小孩子这点儿事看的一清二楚。”

    高国锦坐直身子:“钟老师,您的意思是……这两个孩子在谈恋爱?”

    “有这个可能,但几率不大,”钟老师停顿了一下,“更像是周恪在追求人家季绾绾。”

    高国锦:“……?”

    “我观察了一下,季绾绾这些天都不怎么搭理周恪,”钟老师给他一条条分析,“要不就是两个人吵架了,要不就是人小姑娘压根儿不喜欢他。”

    高国锦觉得自己都快奔五十了,还在这和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儿讨论十七八岁年轻人的恋爱故事,真的有点为难自己。

    ……谁叫他们是人民教师呢。

    高国锦回忆了一下:“不啊,我记得他俩平时关系挺好的。”他想了想,又补充道,“运动会季绾绾跑完八百,还是周恪给抱回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哦,那就是在闹别扭了……”

    钟老师停顿了一下,反应过来:“不是,高老师,这俩孩子都当着你面抱上了,你怎么还不管管?”

    “运动会嘛,同学们互帮互助,”高国锦笑呵呵的,“照顾一下身体虚弱的同桌,也是可以理解的。”

    钟老师:“……”

    教室里,英语老师在班里发了上周作为周末作业的月考模拟卷。

    经过季绾绾的精准计算,选择题填空题涂涂改改,成功卡上了及格线边缘。

    季绾绾对自己的估分水平十分满意。

    看完自己的,她又想看看周恪的,没有说话,只是偷偷瞄了一眼。

    她和周恪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好好说话了,周末也就是窝在家里写奥数,没有出门和他一起打游戏。

    期间周恪的态度一直不错,从最开始的道歉,到后来频繁的送水送糖送零食,甚至还给她折了两个丑兮兮的千纸鹤,千纸鹤两边的翅膀上各写一句“对不起”。

    季绾绾:“……”

    也不知道这些是和谁学的。

    周恪正趴在桌子上睡觉,闭着眼抬起手,一把抓下盖在脸上的试卷,放到了她的桌上。

    季绾绾愣了下:“你给我干嘛?”

    “我这周好好写作业了,”周恪还没睡醒,声音有点儿哑,“请小季同学检查一下自己的教学成果。”

    季绾绾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拿起试卷看了一眼,五十五分。

    已经进步很多了。

    周恪抬手揉了揉眼眶,缓缓睁开眼,脸朝向她这边:“怎么样?”

    季绾绾没什么表情,把试卷递回去:“还行。”

    周恪懒洋洋的笑了,说:“是小季同学指导有方。”

    周一下午有两节班会课,往常高国锦都是听大家的意见,拉上窗帘给大家放电影。

    这次却不一样,提前找了班长来通知,说是要开班会。

    上课铃响,高国锦走进来:“运动会刚结束,咱们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,第一名的锦旗教务处已经派人送了了,晚上我就叫人挂在教室后边,大家一起开心开心。”

    “运动会之后就是月考,大家准备好了没有?”

    在高国锦面前,众人一般都说实话

    “还没有!!”

    “高老师,时间太紧凑了,没时间准备啊。”

    “这周末才看了一点书,不知道有没有用。”

    “老师,您能和葛主任说一声,让月考延期吗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延期是不可能的了,”高国锦说,“不过大家放心,你们没有准备好,别的班的同学也没有准备好。”

    他笑呵呵道:“这个时候就是拼智商的时候了,我相信你们。”

    众人:“……”

    林镜第一个反应过来,带头鼓掌:“老高,我真的太爱你了,本来还挺没有信心,听你一说,我觉得我能考年级第一。”

    底下的同学也纷纷跟着鼓掌。

    “行啊,等你考了年级第一,记得请班里的同学吃饭。”

    高国锦说完,拿起一根粉笔,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

    【友情】

    “这是今天的班会内容,”高国锦说,“我一直觉得咱们高二十班是凝聚力非常强的一个班级,同学之间很少有摩擦,大家感情很好,无论是男生女生,只要性格合拍,都能成为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其中最亲密无间的,想必就是每天与你形影不离的同桌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句话,周恪偏过头,看了季绾绾一眼。

    季绾绾低头玩她的消消乐,假装没有看到。

    高国锦站在讲台上继续说:“今天的班会课,将围绕你们的同桌展开。”他拍了拍桌子,声音抬高了点儿,“所有人注意了——都给我转身,面向你们的同桌!”

    季绾绾:“?”

    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??

    高二十班的同学都很听高国锦话,没怎么犹豫就照做了,周恪直起身,面向了季绾绾。

    季绾绾环顾周围一圈,发现好像只有她没有照做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无奈,她也只得转过身,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,努力不和周恪对视。

    “大家还记得开学那天,我在班会课布置的内容吗?”高国锦说,“熟悉周围的同学,与自己的同桌相互提问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的内容也一样,给你们两节课的时间——”

    高国锦停顿了一下,意味深长的往角落看了一眼:“和自己的同桌好好聊聊。”

    时隔两个月,高二十班的同学们已经打成一片,全然没有了开学时的拘谨。

    还没等高国锦说开始,季绾绾的前桌们已经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讲相声

    林镜深情款款:“同桌,你还记得我们刚开学的约定吗?”

    “我记得,”高远非常配合,“兄弟一生一起走,谁先恋爱谁是狗。”

    林镜:“所以今天中午在食堂和你一起吃饭的学妹是谁?”

    高远惊了一下:“我操,你这都看见了?”

    “就你这点小把戏,还想瞒过我?”林镜非常得意,“狗东西。”

    高远:“……”

    季绾绾:“……”

    周恪屈指敲了敲桌面,说:“别走神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季绾绾不得已转过头。

    “季绾绾,看我,”周恪嗓音平静,“我们好好聊聊。”

    仿佛受了蛊惑,季绾绾缓缓抬起头。

    少年挺鼻薄唇,眉眼深邃,漆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,很难察觉到其中的情绪。

    季绾绾有些艰难的与他对视两眼,脸已经有些红了。

    ……这样直勾勾的眼神,太要命了。

    她往后坐了坐,掩饰般的喝了口水:“你有什么问题,问吧。”

    周恪看着她,顿了顿:“为什么生气?”

    季绾绾下意识回答:“我没生气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不高兴了,”周恪说,“你都不爱吃巧克力了。”

    季绾绾:“……”

    一个男孩子观察的这么细致干什么!!

    她偏过头,小声嘟囔道:“我减肥不可以吗?”

    周恪笑了声,说:“你已经很瘦很好看了。”

    季绾绾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弄的有些不好意思,双手不自觉交叠在膝盖上,有些拘谨。

    周恪抬起手,指尖很轻的碰了下她的手背,触感冰凉。

    季绾绾愣了一下,抬起眼来。

    周恪低着头,又碰了她一下。

    看着他低垂的眼和小心翼翼的动作,季绾绾莫名联想到了做错事认错的大型犬。

    但她很快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……周恪哪有这么好脾气。

    “我错了,”周恪倾过身,看着她低声说道,“你别生气。”

    少年嗓音低沉,一下又一下震着耳膜,连带着她的心尖儿都颤了颤。

    季绾绾靠着椅背:“错哪儿了?”

    “我不该逗你的,”周恪垂着眼,“惹了你生气。”

    季绾绾第一次见周恪身上有这种情绪。

    温顺,臣服,仿佛一切的好脾气都给了她。

    教室的窗帘开了条缝,夕阳透过缝隙洒进来,落在两人的课桌上。

    少年背光而坐,凌厉的轮廓逐渐温柔,他就这么看着她,目光专注。

    季绾绾忽然想起初遇时,周恪抬起头时隐藏在目光深处的冷漠和淡然。

    和如今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这让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。

    他们相遇之后,他真的有在一点点改变。

    “你不用和我道歉的,”季绾绾小声说道,“我虽然一开始有点生气,放学之后气就消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在和自己闹别扭。”

    周恪“嗯”了声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觉得自己好丢脸啊,”季绾绾低下头,不自在的绞着手指,“喝醉酒断片也就算了,还做了这么多出丑的事儿,和喜欢的人表白,自己居然完全没有印象。”

    听到“喜欢的人”四个字,周恪睫毛颤了颤。

    嘈杂的环境无形中给季绾绾上了一圈保护层,让她可以短暂忘记烦恼,鼓足勇气说出心里的话:“周恪,你听到我表白的时候,是不是觉得我很傻,一个酒疯子,怎么会——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周恪伸出手,握住她不安分的指尖。

    少年掌心滚烫,炙热的触感从指尖开始一路蔓延。”不傻,”周恪低声道,“特别可爱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季绾绾猛的抬起头。

    周恪勾着她的小拇指,狭长的眼微扬,眸子里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
    季绾绾大脑一片空白,磕磕巴巴:“你,你笑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现在牵着你的手。”

    周恪定定的看着她:“而你是我喜欢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季绾绾,我很开心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今天早一点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