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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8章

    来第一是很崩溃, 想着咬牙撑下去没准能苦尽甘来,金环就振作起来了。她能被选中指派过来总归有些过人之处, 第二一早东厢刚点上灯,不多时就有叩门声响起。

    姜蜜坐着穿鞋,听到这声抬头看了正在系盘扣的男人一眼,又看向门口, 问:“谁啊?”

    “奴婢金环,给老爷太太送热水来。”

    卫成离门口近些,去开了门, 金环果真端了盆水站在外头。洗过脸她也没急着走, 要伺候太太梳头, 姜蜜正要答话,听男人:“时辰还早,我去西厢练会儿字。”

    “要不要早茶?”

    “别忙了, 你坐着让她梳个漂亮发式。”

    姜蜜想用不着,又觉得男人做事总有用意, 就点点头。她坐在梳妆台前,任由金环梳头, 刚开始没人话,过一会儿金环主动开口了:“太太头发真好,又黑又亮。”

    姜蜜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金环又道:“奴婢也为其他太太姐梳过头, 很少见这么油亮顺滑的头发丝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”

    “还能骗您不成?”她看着铜镜里照出来姜蜜的样子, 笑道, “奴婢进门时看到太太第一眼就觉得您真好看, 脑子里全是以前听过那些夸饶词,觉得哪个用在您身上都很合适。”

    按理,被人这么不做作的捧着姜蜜应该感到高兴并留下不错的初印象。这招金环用过许多次,套路虽老,但很好用,尤其她长着张纯善的脸,这话就显得格外真诚。

    姜蜜看起来也挺高兴:“都是些什么词你来我听听。我乡下出身,听得最多也就是这娃模样真俊,当真没见识过京城这边夸饶路数。”

    金环: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是第一次、第一次有人听完感觉意犹未尽,要她继续夸,接着往下夸,夸出京城这边的眼界和品位来。

    假如姜蜜是那种看一眼就能把人『迷』得神魂颠倒国『色香的大美人还好,那随便吹,牛皮总不会破。偏偏她是好看,又没到那份上,长着一张上乘却称不上极品的脸还要让人夸出不俗的品位,就算是让人在西厢房的卫翰林亲自来,都太为难他了。细数过去这些年卫翰林过的情话,都谈不上花样,土得不校

    卫翰林都办不成的事,要交给顶多只会认几个字谈不上有学问的金环,也太为难她了。

    金环这会儿已经后悔了。

    她脑子基本已经清空,里面就剩下一个“厚脸皮”,没别的。

    姜蜜还透过铜镜在看她,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,饶有兴味等她夸。

    “奴婢心里虽然有千词万句,真要出来,又觉得那太俗气衬不上您。”

    “你刚哪个词用我身上都合适,又衬不上了?”

    金环快要顶不住,赶紧转移话题,她挤出笑脸来问姜蜜这发式可还行?

    “行吧,你不是我好看得跟仙儿似的,仙咋收拾不行?”

    金环早早过来送水,还主动要为姜蜜梳头,其实是想从梳头到她伺候旧主的事。想让这家的老爷太太知道她原先不做这些粗活,她是坐细活贴身伺候的,本来以为翰林官总该通情达理,没想到卫成一早往书房去了,至于姜蜜,她根本不按好的来。

    梳头这个活,金环做过不知道多少回,闭着眼都不会出错,以前伺候身份更高的她也不紧张,今儿个竟然煎熬起来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替姜蜜把头梳好,她看了看略显空旷的梳妆台,:“您胭脂水粉头面首饰太少了些。”

    姜蜜唔了一声:“我们仙不用那个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金环:“太、太太要是没别的吩咐奴婢回灶上去了,灶上还有些活。”

    “把水端出去倒了,准备早食去吧。”

    姜蜜坐那儿没动,等金环出去把门带上以后她才往梳妆台上一趴,笑得抽了好几下肩膀,这大户人家的丫鬟真有意思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回受的打击太大,后来这一她都没敢往姜蜜跟前凑。她在吴婆子的近身指导下学习卫家院子里各种粗活,涮了锅碗洗夜壶,洗完夜壶搓『尿』布。金环在干活,吴婆子就在旁边看她干活,看着看着屋里就传出稚嫩孩童的读书声来。

    金环停了一下动作,问:“是大爷在读书?”

    “什么大爷?那是我大孙子。”

    “是原先府上的规矩,上面是老太爷老太太,中间是老爷太太,往下是大爷二爷三爷。”金环稍稍解释了两句,府上大爷实在聪明,以后出息不知道多大。

    吴婆子笑了一声,笑到一半想起金环是来害饶,猛然间把脸一板:“归,你手别停,接着洗。”

    金环很多年没干过这些活,昨个儿又搓又洗这会儿膀子还疼,想借着同老太太话稍微歇会儿,结果就被看穿了。她只得咬紧牙关接着搓,搓了几下:“奴婢在原先府上见过些世面,这样早慧的孩子实在不多,大爷以后没准也是翰林官,老太太有福。”

    是奉承话,吴婆子听了并不高兴。

    什么叫没准也是翰林官?砚台那是要考状元的!状元还能进不去翰林院?!

    “不会话就闭嘴,让你仔细点手里的活,好生搓,搓干净。”

    一之内二连惨败。

    太太心里没点数,乡下来的真以为自己是仙儿;老太太刻薄成这样,咋就让她们当上诰命了?

    这世道真不公平。

    金环很怕控制不住泄『露』出情绪,她都不敢抬头,就憋着口气闷头搓,使劲儿搓。吴婆子舒舒服服坐在旁边,时不时瞅她一眼,更多的时候看着四合院上方的『色』。人间二月,要是在南边已经开始回暖,桃树估『摸』都长出花苞了,京城可真冷啊,这时候了也没比老家最冷那几暖和什么,上一旬还下了雪,这几倒没再下,还是挺受不聊。

    人往院子里一坐,想想这,想想那,时辰就过去了。

    等屎『尿』布包括脏衣裳都洗好,那头砚台也背完书并且练完上午份的字,他乐颠颠跑出来,往吴氏跟前一凑:“『奶』,你给我拿两颗蜜枣吧,想吃蜜枣。”

    正在晾衣裳的金环亲眼看了出变脸。吴婆子一改先前的刻薄相,笑得跟吃了蜜似的,脸上褶子都出来了。她站起来就要往屋里走:“『奶』给你拿,给你拿去。”

    金环看着吴婆子的背影,砚台看着停下动作的金环,问她你看什么。

    “看大爷长得俊,大爷这就能写会背了,真是聪明。”

    “别以为这样就能哄我,不吃这套。”

    金环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昨我爹让你走,你怎么不走?你是不是丫鬟当够了眼馋我娘的诰命?你想刨我娘的墙脚?”

    “不敢、奴婢不敢。”

    “管你敢不敢,趁早滚蛋。”

    吴婆子拿了蜜枣出来,看孙子好像在跟坏丫鬟话,赶紧招呼他过来:“在干啥?”

    “她假话奉承我,我在拆穿她的丑陋嘴脸。”

    吴婆子横了金环一眼,半蹲下来好言好语同孙子:“砚台你听『奶,以后没事别跟她话,就这样她干活已经够慢了。”

    砚台点点头,仰着脸问蜜枣呢。吴婆子把纸包的蜜枣拿给他,他没急着往嘴里塞,捧着就往宣宝那屋去了。

    十个月大的宣宝还是很懒,教他站立教他走路他是会跟着学,你不去吵他能躺那儿一,都不嫌无聊。砚台捧着蜜枣过去的时候,宣宝被姜蜜抱出床,他坐在炕上。听到门边有声响他就扭头往门边看,眼神由远及近跟着他哥砚台。

    砚台跑过来把蜜枣放在宣宝面前:“『奶』给的,可好吃了,弟弟想不想吃?”

    姜蜜正想他,你自己吃就得了,还逗的。

    就听见宣宝嘴里冒出个“吃”。

    这下姜蜜顾不得砚台了,她回头看着坐在炕上的白嫩胖娃:“宣宝是话了?再一声!”

    宣宝那双眼乌溜溜盯着姜蜜,没开口。

    “娘看我的,我来。”砚台坐在弟弟身边,用两个指头捏着蜜枣,放到弟弟嘴边,宣宝闻到甜香味儿了,他鼻子动了动,脑袋跟着往前倾想去『舔』。他哥坏心眼将手往前伸,宣宝要跟,砚台又往上一拿,让他看得到吃不到。

    本来以为弟弟就该生气,该伸手打他吵着要吃。

    结果宣宝盯着那颗蜜枣看了一会儿,在伸手去够和不去够之间犹豫了一下,放弃了。

    砚台不敢相信瞪着他,他无辜的看着砚台。姜蜜噗哧笑了,她伸出手指轻碰一下儿子的肥脸蛋:“宣宝你个吃,娘就给你『舔』两口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吃?”

    他完,姜蜜看向砚台,砚台伸手把蜜枣递上去给他『舔』那上头的甜味儿。砚台手上拿着蜜枣,嘴里还在叹气:“也不知道弟弟像谁,他真懒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知道你像谁,鬼精鬼精的。”

    之后吴婆子也听宣宝开口了,等卫成回来,还迫不及待分享了这个消息。卫成几乎错过了砚台的成长阶段,他其实不太清楚具体什么时候该话,什么时候能走路,听都是一岁前后,还纳闷呢:“不是才十个月大?怎么就会话了?”

    “才了一个字,称不上会话。我记得砚台这么大的时候也会要,我端着蛋羹他就要。”

    “起来再有两个月宣宝就该满岁,砚台满岁的时候我跟蜜娘不在家,没抓周吧?”

    吴婆子是没抓,乡下地方也没什么金贵东西给他抓。

    “回头给宣宝抓一下?”

    “行啊,看那懒娃能抓个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