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月笙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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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5章

    其实王新衡整比杜月笙小二十岁,他跟杜维藩、杜维屏……几个杜月笙时已成人的儿子,也是常来常往的好朋友,一直是以兄弟相称。就因为这一层缘故,杜月笙的子女对王新衡有两种不同的称呼,而且还相差了一辈。

    回首往事,王新衡本人也曾透露过一段当年的秘辛,就在他香港遇刺的四个多月以前,民国三十九年的端午节。王新衡到坚尼地台去看杜月笙,杜月笙又是卧病在床,当时是姚玉兰在房中侍疾,三个人闲闲的聊了阵天,杜月笙忽然推说临时想起一件事情,叫姚玉兰去办,就此把姚玉兰支开。

    等到房中祇剩下杜月笙和王新衡两人,杜月笙便伸手抄向枕下,探摸一阵,摸出了一万港纸,他眼睛盯望王新衡,十分恳挚的说:

    「新衡,你在上海多年,祇有我心中明白,你是两手空空,一无积蓄。逃难到香港,至今一?眼便是一年多了,你的日子怎么过?我一直悬在心上」

    王新衡心知他将如何,为便推却,他先抢在前面把话表明:

    「杜先生,你自己现在也是因难得很。」

    杜月笙付之一笑,他很轻松的答道:

    「我是大难,问题与你不同,这一万港纸你拿去,多少对你有点用处,你让我留下这一万港纸,那是杯水车薪,无济于事。」钱递过去,再喘息咻咻的说:「新衡,千万不要和我客气,好??」

    「杜先生,你眞的不必为我操心,」王新衡推心置腹的说道:「我在香港,日子过得平平稳稳。一来我是立法委员,政府按月有一份薪水,卽使不够,我还有许多好朋友,过去不论在重庆、香港和上海,我多多少少帮过他们的忙。如今他们或者归还,或者回报,我不收下他们反而不能心安,所以说目前我安份渡日,可说毫无问题。」

    杜月笙把那一万港币,废然的塞回枕下,他摇头苦笑的道:

    「这么说,你定规是不肯收了。」

    于是王新衡赶紧声明:

    「不是我不肯收,而是我目前无此需要。尤其我在这种时候用杜先生的钱,也觉于心不忍。不过杜先生自己如此困难,还能顾念到我的生活,我确实有说不出的感激。」

    五万港纸航联保险

    中国航联保险公司系由徐学禹担任总经理,总公司设于上海,业务做得很不坏。徐学禹逃难到了香港,很有意思把这个机构在香港恢复,他计划成立航联香港分公司,于是便去和杜月笙商量。

    徐学禹打听好了,航联在香港设立分公司,照香港政府的规定,需要缴纳五万美金的保证金。杜月笙听了就说钱没有问题,上海朋友能在香港成立一个事业机构也是好的,卽使生意缺缺,形向虚设,最低限度可以设立若干名义,让若干自家人有个头衔和职业,免得香港政府指为无业游民,不准居留。

    他说这话实在是「前事不忘,后事之师」,十年前中日战争他避难香江,和上海敌伪大鬪其法,汪精卫手底下的人,卽曾向香港差馆(警署)密告杜月笙是无业游民,要香港政府押解他出境,后来虽经查明确属挟嫌诬告,但是毕竟多了一重麻烦和气恼,也还费了王新衡他们不少的手脚。

    杜月笙说五万美金保证金不妨由他筹措垫付,徐学禹便兴冲冲的设立起中国航联香港分公司来。公司成立,推杜月笙为董事长,杜月笙、徐学禹、杨管北、宋汉章、钱新之为常务董事。杜月笙的爱徒,前中华实业信托公司副总经理、华孚保险公司总经理沈楚宝担任「航联」总经理一职,杜维藩也当了「航联」的财务经理。

    中国航联公司董事长,于是成为卧病香江杜月笙的最后一项「职业。

    常年累月,深感精神体力难以支撑,使杜月笙雄心全隳,壮志销沉,除了当一名航联公司挂名的董事长,「卧治」那个业务情形始终未见起色的保险公司,他简直提不起创办事业的劲道和兴趣。一个月六万块港币的开销继续不断有增无减的花下去,坐吃山空终有床头金尽的一日,想想心急,杜月笙也禁不住唉声叹气,忧心忡忡,却是依然一筹莫展

    一到香港,做那十拿九稳,获利倍蓰的四川丝茧,居然会一票蚀了美金十万,这一蚀蚀得杜月笙旧病复发,从此与氧气罩结上了不解之缘,因此很有一段时期,杜月笙绝口不提做生意赚钿的事。曾有一次朋友说起逃难来香港的人一天天增多市面祇有越来越热闹,─杜先生何不投资开一片影戏馆将来一定可以赚大钱。殊不料杜月笙一听就双手直摇,说是:

    「算了算了,在上海几十年我都不曾做过戏馆,岂有到香港来开戏馆的道理?」

    又有一次是刘鸿生的提议,在他尚未回返大陆之前,他计划在九龙开一家织布厂大规模的生产。他有意请杜月笙投资合营,计划书和预算表都拟好了,但是当他去坚尼地台见杜月笙,两人切实研究的时候,杜月笙沉吟许久,结果依然是摇头推托,他告诉刘鸿生说:

    「我还记得当年日本人攻香港,由深圳打九龙,简直是迈一步就跨过来了。如今的情形和当年差不多,九龙离深圳太近,在那里设厂,一旦九龙有事,可能全部泡汤。」

    其实呢,大陆沦陷以后,逃难到香港的上海朋友,「炒金」炒得倾家荡产的比比皆是,拿出远大眼光建立事业,或者从事贸易的确不多觏。一般人都在徘徊观望看风色,抱定了一个「**闹不长」、「过歇时还是回上海」的打算。经常到坚尼地台杜公馆来请安的恒社子弟,到是袁国梁还不曾和生意往来断了关系,他得着机会便小做做,多少赚点钱来贴补家用,有一次袁国梁又去探望老夫子,师生二人谈起了「苦经」,杜月笙一声浩叹的说道:

    「坚尼地台这边随便怎样紧缩,至少也要五万多块港币才够,我一生一世不曾算过家用度,唯有格一段辰光越算就越心急。」

    袁国梁便请老夫子宽怀安心,免得焦躁灼急影响了毛病,不管将来的情形怎么样,他想最低限度的生活问题总归容易解决。

    讵料杜月笙突如其来的问袁国梁:「国梁,你最近都在做点啥个生意?」

    「有时候做做股票,有时候做做棉布。」

    紧接着又问一句:

    「赚铜钿吗?」

    「说不一定,」袁国梁一声苦笑:「香港不比上海,眼光不大容易轧得准。」

    闲来无事做做生意

    于是杜月笙便关照说:

    「你跟荣尔仁两个,给我留心留心看,有机会就帮我做两票。」

    袁国梁忙应声是。杜月笙又带笑的添上一句:

    「顶好眼光轧准点啊。」

    隔不多久,袁国梁急于为老夫子效力,轧准了买进一笔股票,可以赚个几千美金,他决心帮杜月笙做五十张,但是到坚尼地台去禀告师门时,忽又心生犹移,老夫子交代过他:

    「眼光要轧准」,万一轧不准做蚀了时又将如何?因此他决定把话说得含含混混,祇是告诉杜月笙他已代做了某某股票五十张,买进的价钱是多少,时间在某月某日几点钟。杜月笙听袁国梁说了,立刻便命人开支票,归还押金。

    于是袁国梁便连称不必,他说他齐巧有一笔多余的头寸,这笔押金就由他垫着好了。他的用意是倘使自己眼光不准做蚀,他便自己赔出差额,算是他自家做的,杜月笙那边就说当初老夫子也不曾拿出押金来,那能可以说一定归杜月笙的哩。

    帮老夫子做生意,比自己投机、赌博更加紧张,好不容易等到某某股票涨价,涨到了相当的程度,袁国梁战战兢兢,小心谨慎的立向老夫子请示,马上拋出。事后一算,便在这一进一出之间,袁国梁果然轧准了,他替杜月笙赚了几千美金。

    旗开得胜,赚了铜钿,袁国梁再替老夫子做生意时,胆量就比较壮些,过不多久他又满脸喜色的到了坚尼地台,通知老夫子说:

    「细布的价钿,大有窜高之势,很可以趁此机会,做它一笔。」

    杜月笙的答复很简单,他笑了笑说:

    「祇要你认为可以做,尽管放手去做好了,要多少本钱?早日通知我一声。」

    袁国梁再出去把四面八方的情形再摸一摸,前途依旧乐观,他做了个预算,再去知会老夫子,计需资本若干。但是他到坚尼地台那天杜月笙正喘,医生说他无法会客,袁国梁便留下了话,又说本钱的事请老夫子千万不要摆在心上,仍还是由他垫付,随便什么时候归还都无所谓。

    然而,卽令杜月笙病情加剧,他辗转床第依然忘不了这件事,他认为头一次做生意由袁国梁垫本钱,赚了几千美金送来,在他来说等于白拿,因此颇不心安。这一回他决计不肯再做「无本生意」,于是老早便叫人开好了支票,凑巧吴开先在他喘势稍减的时候,经医师许可直到病榻之前探问,杜月笙便托吴开先,把这张文票带去转交给袁国梁。

    袁国梁收到了支票,买进若干细布的事已成定局,但是大事不好,在他原以为轧得极准,毫无问题的一桩生意,竟由于临时发生意外的因素,引起了细布的跌风。幸亏袁国梁机警小心,当机立断,火速的将已购细布脱手,然而临交割的时候一算帐,他代杜月笙做的这一票还是蚀了将近三万港币。

    三万港币,在杜月笙和袁国梁来说,并不算是什么大数目,不过袁国梁回家想想,心中还是十分懊恼,他怎么就能帮老夫子做生意做蚀了本,何以自己的眼光不曾看准?他回忆头一票股票生意赚了几千美金,他在坚尼地台吃中饭的时候当面交给杜月笙,当时老夫子是何等的开心。